黄述玉真不是那种,她把人当做好朋友,她这边遇到了困难,求好朋友帮一个小忙,好朋友不愿意帮就记恨上人家。
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这种人的黄述玉,话里话外都把花城纺织机械厂当做好朋友,跟好朋友诉说,那段时间她找不到大厂给所里生产零件,她就把原本给这些大厂的订单,拆分成数个小订单,找五七厂给所里做。
“马吉贝看着那些为了争抢订单打群架的厂领导们,说这个场面比南洋客商为了一个贝雕订单争得头破血流还要热闹,当时我正忙着迁移研究所,没参加广交会,不知道马吉贝有没有夸张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为了劝这群厂领导保持冷静,不要冲动,耗费了多少心力!结果!景洪招待所那边把大头外汇券都汇到了所里。我相信你能理解我那段时间心情起伏比较大,嘴巴跑到脑子前说,用外汇券抵一部分货款。得嘞,我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了,厂领导们更加疯狂起来了。”
“我愁呀,我在榕城,榕城那边的领导问我要订单,我回到了庐州,庐州这边的领导也来问我要订单。咱们的研究所体量这么小,撑死了也只能养活四五十个五七厂,都来问我要订单,我去哪里弄这么多订单!”
“三项足以重新定义电取暖电器的研究进入结尾阶段……我们所里的全体技术员太争气了!”
黄述玉半真半假地说着,主打一个气不死对方,就算她无能。
黄述玉说一句话,对面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“重新定义”四个字一出现,黄述玉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,似乎是有人晕倒了,叫喊声、脚步声十分的杂乱。
一上午,黄述玉不停地重复接电话,有人晕倒,再接电话,又有人晕倒。
就在黄述玉怀疑自己进入时间循环的时候,她接到了一通意外来客的电话。
“黄述玉同志,你摊上大事了!”邵部长幸灾乐祸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入黄述玉耳朵里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。
给黄述玉100个胆子,黄述玉也不敢嚷嚷邵部长碰瓷。
“看你把人家小钱霍霍的,人家在医院醒来,抓住纺织厂革w主任的手,说他对不起厂里上千名职工,哭着让革w主任看好欧阳师傅和许师傅,千万不能让两位师傅联系庐州那边,尤其联系你。”邵部长催促,“快跟我说说,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,把小钱吓成了这样!”
邵部长口中的小钱,就是花城纺织机械厂生产科的钱科长。
黄述玉双腿交叠放在火桶上,把她今早说了无数次的话修修改改,又说了一遍。
邵部长脸上的笑容凝固:“黄述玉同志,你确定是重新定义我国电取暖电器?”
“参考bs标准,国际上电热毯最小功率是60w,最大功率是180w。60w—80w的电热毯是单人床尺寸,80w—180w的电热毯是双人床的尺寸。”黄述玉,“我们所的电热毯即对标英国的摩飞,又对标德国的西门子,兼顾平价耐用和安全防护,80120,我们最低档能做到38w,180210,最低档我们能做到60w,我们最高档能做到80w,我们最大尺寸的最低档是西门子电热毯最小尺寸的最低档,最高档是摩飞电热毯最小尺寸最高档。”
“邵部长,我们华国要重新定义全球电取暖电器,有毛病吗?”黄述玉笑着问。
“没……没毛病!”邵部长声音抖成了坐拖拉机颠簸出来的曲线,掏出救心丸,不管不顾嗑了起来。
黄述玉再说了什么,邵部长完全听不进去,他在惋惜,惋惜纺织机械厂抓不住机会。
卷帘门够纺织机械厂吃一辈子!
人得知足!
邵部长不停地开解自己,手却没有闲下来,不停地打出电话,他要拉上大家一起嗑救心丸。
1975年11月的某一天,医院和药房最畅销的不是风寒感冒药,而是救心丸。
黄述玉怕被人套麻袋,她躲进了研究室。
这几天,庐州大大小小的单位找黄述玉过去聊天,被马吉贝以研究进入关键时刻,黄述玉不能离开研究室为借口,堵了回去。
黄述玉“闭关”前搞出的骚操作,马吉贝无时无刻不在制造紧张的氛围,搞得整个庐州跟着紧张起来。
无数双目光从祖国的各个角落投到这个小小的家用电器研究所。
小型家用电器研究所孵化出电火桶、电热毯成品,接到上头命令,时刻做好准备的省轻工业局、省科委全力配合研究所,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科研成果鉴定,第一时间交到了邮局。
邮局那边早早的申请到了路线,一路畅通无阻南下。
两件取暖电器凌晨一点多抵达沪市,立即坐车前往日用五金局。
日用五金局灯火通明,狭窄的办公室人头攒动,视线跟着干部的手移动。干部检查样品在运输的过程中有没有被拆过,箱体用毛笔书写“徽省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、国家展品、电火桶样品、轻工业部日用五金局收”,“易碎、防火、防潮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