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茨威廉看出了他的意思。
他放下纸笔,起身道,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去了一处暗室,这位勋爵的实验室。
他把整整半层都改成这样,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做过的色散实验吗?”
“记得,需要一个三棱镜,太阳光通过时变成了七种颜色的光。白光是由多种色光混合成的,多么不可思议。”
那个实验很美,他们小时候,在夏天的一个小黑屋子里,完美地复刻了下来。
一束白光照进漆黑的屋子里,透过三棱镜,在墙上呈现出美妙的光谱,强烈的光照对比让他们记住了这样的色彩。
莱克跟在后面,明明菲茨威廉这么沉默寡言,说的话也不好听。
但和他相处就格外愉快,什么都不需要考虑。
“就是在这个实验的论文中,牛顿提出光是由一群不同色彩的微粒复合而成,在碰到三棱镜之后,又分解为不同颜色的微粒。”
莱克自然地说着,他知道菲茨威廉提这个的意思。
他提到了惠更斯的《论光》和《光论》,关于光的微粒说和波动说引发的争议。
但是牛顿在《光学》这一论著中,奠定了微粒说的地位,此时他的对手惠更斯和胡克早已过世。
菲茨威廉点着了一支蜡烛。
就像双缝干涉实验里面描述的那样。
蜡烛的光透过开了小孔的纸,成了一个点光源。
在这个点光源后面,放上开了两道平行狭缝的纸板。
小孔射出的光,穿过两道狭缝,投射到后面的屏幕上,却形成一排很有规律的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莱克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一模一样。
真美啊。
他望着摇曳的蜡烛,和两个人的影子。
“如果光是粒子,那就会随机通过左边或者右边的缝隙,透过纸板后,屏幕上也应该是两条亮斑。但是现在,它们互相干涉——”
莱克蹲下来看着。
他很聪明。
所以他和菲茨威廉之间,不需要说太多废话。
“就像水波纹一样,波峰和波谷之间抵消掉,形成了暗条纹,波峰相遇的地方就是明亮条纹。所以我们看到了干涉条纹?”
他看着奇妙的双狭缝。
“明暗纹路间的距离,应该能通过计算得出吧。菲茨威廉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惠更斯认为光是纵波。”
“所以这没法解释光的偏振现象。微粒说被干涉条纹质疑,波动说又被光的偏振现象质疑。”
他们静静地看着。
“我迷恋光。”菲茨威廉突然说,“它透过三棱镜能变成这么多的颜色。现在它又有了干涉和衍射还有偏振的现象,微粒还是波纹。”
“它就像谜一样。光的本质是什么?我们靠眼睛和耳朵认识这个世界,亨利。”
“人看到的一切,那些色光都是由红蓝黄三原色构建而成。靠眼睛,就离不开光,我为它着迷。”
他的灰色眼眸有了波动。
深邃的眉骨下,莱克还是看到了一丝奇异的光彩。
“我看到了最本真的颜色,亨利。我有点困惑,我想了几天都不太明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遇到了一个女孩,莱克,为什么每次见到她,世界就像一下变成了彩色。”
勋爵困惑地托着下巴。
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,难得地生动起来。
就像他解不出一道题那样,轻皱着眉。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微笑。
“我描述不出那种情绪,每到那时候,我整个人都有些奇怪。你知道的,就像被人拷问那样浑身不快。这是为什么。”
年轻勋爵轻轻地笑着。
莱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位表兄。
菲茨威廉低头挑拣着透镜,眼睫长长。
“亨利,你得看看这个实验。”
莱克一下猜出是谁了。
他五味杂陈。
看着这位聪明极了,一些方面却呆愣到难以置信的表兄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告诉了答案。
“我知道是为什么。”他轻轻地说。
菲茨威廉勋爵抬眼看着他。
“你爱上了她。”他肯定地说。
勋爵拧起眉,他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个字眼。
“是这样吗?”
“爱是什么?”他突然发问。
莱克垂着眼睫,轻声念着,
“无中生有的一切!啊,沉重的轻浮,严肃的狂妄,整齐的混乱,铅铸的羽毛……”
他切实理解罗密欧了。
“……我感觉到的爱情正是这么一种东西,可是我并不喜爱这一种爱情。”
菲茨威廉自然接了上去,停下手若有所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