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魂
书房不复往日的整洁。
笔墨纸砚掉落在地,乱七八糟的,浓墨溅得四处都是,她的夫君,还有她的表妹,身上更是惨不忍睹,衣衫凌乱自不必说,皙白的脸上红晕未散。
她的夫君一向清冷自持,自她生了孩子后,压根没有碰过她。
婉娘原以为他这一颗心系死在了外面那个女人身上,没想到——
看着何平安那张脸,她浑身发冷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,心里的苦还有恨充斥在一起,堵住她的喉咙,让她两眼发黑险些喘不过起来。
方才推开窗的时候,他还在亲她。
分明是近乎一样的脸,他怎么对着何平安就能下得去手,他明知道她是自己的表妹,还瞒着她,把她锁在阁楼之上,转身便邀她进家门,把她藏在这一处。
他根本不爱她,甚至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。
泪水夺眶而出。
站在窗外的女子发髻散了半边,身上有些狼狈,眉眼、脸颊处还沾着灰,她急着找过来,为的居然还是他那个孩子!
小鱼为了帮她喊人来,从楼梯上滚了下去,头上摔破了好大一个口子,她那么小,整个人躺在楼梯下面,连声音也没了。
婉娘方才找了好久,发现她摔成这样,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。她一边催丫鬟去喊大夫,一边就急着要把这事告诉他。
那毕竟是他的女儿,他这些年虽说不爱她,可在衣食住行上都未曾苛待过她,将心比心,婉娘以为自己要为这一桩事担些责任。
她费了好大力气翻到这头推开窗户,怎料会看到这样让她寒心的一幕!
“原来你们还有这样的勾当!”
婉娘泪如雨下。
天寒地冻,冷风直往脖子里钻,屋内的暖意被冲开。
被撞破这样尴尬的场面,顾兰因松了手,何平安坐起身急着整理衣裳,看着婉娘的样子,何平安如坠冰窟,手都在抖。她像是不知廉耻的淫妇,背着她来勾引她的男人。
然而,事情根本不是婉娘想得那样。
她简直百口难辩!
顾兰因看她指尖发颤,连脖子上的扣子也扣不上,伸手帮了她一把。
何平安下意识推开他。
见他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愧疚,一双乌黑的眼还盯着她胸口,她一巴掌就扇过去,将他脑袋都扇偏了些。
这一巴掌有些响亮。
不远处,婉娘看到自己的夫君捂着脸,对这样冒犯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反应,一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顾兰因。
被女人扇了一巴掌,还能够一声不吭替她整理衣裳,当真是……
“我真是看错你了!”
她带着哭腔说罢,捂着脸转头就跑,不愿再看下去。
从前她认识的那个顾兰因好像死了一样。
那时候他在山里救下她,便时常来家附近看她。顾兰因不苟言笑的时候像个老学究,做事一板一眼,对待她也是规矩得要命,偶尔多看她几眼,目光落到别的地方,耳朵都红了。
如今背着她,找了一个女人不够,连她妹妹也睡上了。
婉娘冒雪回到卧房,如行尸走肉一般。
不久后,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。
她坐在小鱼的床沿边上,头也不抬,生怕回头看到她的脸,她会忍不住唾骂她。
自己的姐夫不守礼,她也不是小孩子,怎么就不知道跑,不知道拒绝呢。
屋内灯烛光影摇摇晃晃。
何平安一进门,便觉得热得厉害,她两颊滚烫,喉咙干哑,原先心中有愧,如今再添上几分羞耻,她深吸了口气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灯花炸开,一朵接着一朵,屋内安静异常,良久之后,婉娘背对着何平安,开口问丫鬟:
“先前大夫怎么说?”
丫鬟道:“小姐头上的伤约莫要养上一年半载,这期间不能再磕碰到。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,就看小姐的运气了,快则明日,慢则两三天。当然,要是运气不好,可能就一辈子醒不过来。”
丫鬟先拣好的说,婉娘听在耳里,叹息一声。
眼中泪滚了下来,她不知是在哭自己还是哭这个孩子。
“你爹对你一直不上心,对外头的女人却视如珍宝,事到如今,我都没见过她的面。你的亲娘是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,要是她见你这般模样,肯定要怪我。”
她捂着心口,缓缓扭过头。
何平安望见她红肿的眼,低下头来,温声解释道:“我跟你夫君没有什么。”
“临尧害他摔断了腿,他一直怀恨在心,这回临尧被他骗出城凶多吉少,我只是想过来求求准信,谁知道他忽然就发疯。”
她青色的衣袂上都是墨,方才挣扎间,连手上都沾了好多,整个人如今看起来脏兮兮的,偏偏又红着脸,眉眼生春,与她素净狼狈的样子截然不同,仿佛是来炫耀一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