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鑫望着徐楠楠灯下的笑颜,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他住的工棚。
哪知,竟在工棚门口遇到了李飞白。
“专门找我的?”两人不在一个单位,自然不住在一块。
李飞白点点头,掏出烟递给他一根:“找个地方聊聊。”
汪鑫把烟别在耳上,指指山坡下19队1连铺就的青石板路,“去那走走,有路灯,别处除了工地都黑灯瞎火的。”汪鑫可不想陪他钻草棵子,虫蛇什么的都有,多危险啊!
李飞白无所谓去哪,他只是想找汪鑫说说话。
两人沿着路慢悠悠地往机关的石头房走去,那儿是整个飞燕坪的生活文化中心,姜言住在它前面,千米远的宿舍区。
李飞白划亮火柴点燃了嘴里的烟:“寥大妞记得吗?”
汪鑫点头,是一个大大咧咧、风风火火的女子,跟只小太阳似的,相处起来很舒服:“处上了?”
李飞白点头:“大妞想要姜干事做我俩的媒人,我担心……”
汪鑫了然:“担心她会反对你和寥大妞处对象?”
李飞白猛然吸了一口手中的烟,呛得咳了一声,点点头。
“姜干事反对,无非是担心你另有所图。”汪鑫直点要害,没给他留半分情面。
李飞白捏着烟,没吭声。
“你心不纯,不怪人家要防你。”
“你跟徐楠楠处对象,敢说仅仅只是她这个人值得你喜欢,而没考虑她父母的职位,以及二老身后的人脉关系?”
“考虑了。”汪鑫坦然道,“同样的,楠楠也考虑到了我的家庭情况。李飞白,你要知道,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,还包含了两姓之好。我那爹,虽然我内心不想认,但有他在,徐楠楠的爸妈就不会反对我俩的婚事,没他,我连入场券都拿不到。这——就是现实!”
李飞白:“我的家世也不差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,现在你们家在外面有一个通用名——‘臭老九’,能跟寥大妞那种红色家庭相比吗?”汪鑫轻哼:“我和楠楠是门当户对,你和寥大妞是吗?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。”
李飞白一把掐灭了手里的烟,任由火星子灼伤手心的皮肉,“你嘴巴放尊重点!”
汪鑫耸耸肩:“这话就受不了了。你说,等到姜干事知道你办的事,会不会直接给你一个大耳刮子,她对那位老红军可是相当尊敬的。”
“不会,她没你这么二皮脸。”李飞白笃定道。
汪鑫撇嘴:“要想成事,就拿出你的诚意来,别什么都在心里明码标价,先掂利益。”
李飞白双眼一亮,眼前的层层迷蒙瞬间散去,心一下子敞亮起来,狠狠一拍汪鑫的肩,“谢了,兄弟!”
汪鑫望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,轻嗤了一声:“臭小子,就这么谢啊?也不说请哥吃顿饭,喝一杯。”
翌日一早,孙老煮的鳝丝面,姜言没敢吃,慕慕和蒋文昊吃得那个欢啊,还专门端着碗在姜言跟前晃来晃去,气得她差点没拎起帚扫给两人几下。
见姜言变了脸,叔侄俩怕了,一溜烟跑去隔壁。
唤来明轩,姜言仔细询问了他们开荒的林下沟的具体情况。
上午,她带着马连长去了一趟。
林下沟也在飞燕坪,只是比较偏,离生活区比较远。
站在半山坡,姜言看着这片原始森林,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“这么好的树,砍了、烧了,是不是太可惜了?”
马连长蹲下抓起一把腐土,又看了看子弟小学师生们种的红薯、玉米、花生、大豆长势,“是片好地方。”
姜言拍拍一旁长得粗壮的香樟树、楠木,再望望远处的银杏,直插云天的水杉、红豆杉,以及林下的玉山竹、杜鹃和火棘等灌木,满目都是不舍。
她跟孙老了解过飞燕坪的植被生态,知道这些作物的价值。轻叹一声,姜言道:“再看看别的地方吧。”
马连长松开腐土,有些惋惜,这儿地势平缓,离附近的溪流近,砍树烧山后,种起作物也便于管理、浇灌,是个好地方。
两人往回走,一路走一路四下查看,还真找到一片高高低低、起起伏伏的坡地。
上面生长着杂木、苔藓和蕨类。
马连长蹲下来扒开灌木,捏起一把土搓了搓:“这片山坡比刚才那片林子好开垦多了,就是这土看着瘦。你看这灌木长得稀稀拉拉的,远不如方才林子里的腐土肥实。”
“上粪呢?”姜言不懂种田,“家属院的厕所包下来,改善两年是不是就好了?”
“法子倒是可行!”马连长点头,“家属院的粪肥攒下来,开春就往地里泼,两年下来这土肯定能养肥。再说离生活区近,家属们过来干活也方便,不用跑远路。只是一样,得有水源。走,找找,看哪有水?”
两人分头行动,半小时后,失望地回来了,怪不得子弟小学的老师们没选这片山坡呢,附近没有溪流,只下面有一个不大的雨水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