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银珠宝做的东西,若还没有卖光,那当然都是不能卖的御赐品了。勋贵底蕴,便是这些东西。
等他们不要脸面,偷偷将御赐的东西也卖出去,那便是真的没落了。
曹家虽不宽裕,还不到没落的程度。
尤其曹琮还活着。他就是一块勋贵的金字招牌。
赵祯得到曹琮病逝的消息,眼睛微微睁大。
他喃喃道:“流星滑落,难道是预兆曹琮病故?”
翰林学士为他讲读《史记》《汉书》时,当有贤人亡故时,天空会有异象出现。
他从未见过此事,只以为又是史家虚妄之言。
“唉。”赵祯将已经快磨皱的命曹琮外放的诏书放在烛火上点燃。
他心软放过了曹琮,曹琮还是故去了。
这大概就是天命吧。
赵祯心情很复杂,又是轻松,又是愧疚和遗憾。
他一直在等曹琮死。
即使曹琮不为后族,他也不得不期盼曹琮的故去。
曹家很谨慎,只论曹家无须他忌惮。他忌惮的是开国勋贵。
宋朝皇帝最初执政时,都会被叮嘱无数遍后唐五代旧事。为避免回到后唐困境,宋朝对勋贵一直警惕。
可五代遗风没那么容易消失。
到了先帝亲征时,都有将领敢不听诏令按兵不动,视皇帝与无物。
统率十万定州军团的大将王超竟在父亲亲征时按兵不动,让父亲以为王超要行后晋大将杜重威旧事。
后晋大将杜重威便是在辽国攻打后晋时按兵不动,等辽国与后晋对垒时,竟自行称王,导致后晋灭亡。
虽然后来查明王超只是怯懦避战,并无自立之心,当时父亲并不知晓。
朝中大将谋反,可比辽国南下严重多了。后者不过多占些地,前者则会直接威胁赵宋皇位。
父亲当时向自己叹息,若不是王超,他定不会与辽国签订澶渊之盟。
勋贵大将的可怕,便在于此。
最终父亲也要碍于勋贵势大,不敢严惩,只是贬谪便轻轻放过了王超。
一朝天子一朝将,他必须用自己提拔的将军完全换下前代将领。
曹琮不是不好,正是太好了。他是开国勋贵中唯一名声、功劳、能力都十分突出之人。他活着的时候,即使勋贵没有结盟,也潜意识地以他为首。
除了曹琮之外,开国勋贵虽盘根错节,但再无一个可以领军之人。让历代帝王如鲠在喉的勋贵武将,终于再无威胁。
赵祯理智上知道,自己应该高兴。
“只是,还是遗憾啊。”赵祯叹气。
如此能人,他竟不能放心任用。作为君王,确实遗憾。
还好曹琮死时,他与曹琮还没有芥蒂,算是君臣两谊。
“让皇后准备一下,与朕亲临祭奠。”赵祯对张茂则道。
张茂则躬身应下。
庆历六年,曹琮病故。
皇帝任命许怀德接替马军副都指挥使,而后与皇后亲临曹家祭奠。
皇帝赠曹琮安化军节度使、侍中,谥号忠恪。
侍中为正二品,节度使为武将最高荣誉虚衔,“温恭不怠曰恪,懋勤内治曰恪”。从赠官和谥号来看,曹琮算是比较有哀荣了。
因是后族而不能待遇过高,曹琮生前的功劳能得到而未得到的节度使加衔,皇帝在他死后终于赠予了他。
赵祯对曹佑十分亲切,鼓励曹佑继承曹琮衣钵,再为曹家延续曹家将的名声。
曹琮一死,勋贵之间的联系便断掉了。勋贵家再有子嗣出仕,不过与寻常官宦子弟一样,不会令皇帝忌惮。
再者,每一代皇帝都只是忌惮上一代皇帝所拥有的曹家将,但渴望拥有自己的曹家将。
太/祖和太宗皇帝最重视曹彬;真宗皇帝偏爱曹璨和曹玮;刘太后当初虽因曹玮与寇准亲近而屡次将曹玮贬谪,但统治巩固后立刻重用曹玮,可惜曹玮不久后就病逝了。
他也该培养自己的曹家将了。
曹佑诚惶诚恐,感激涕零,发誓绝不辜负皇恩。
赵祯张望:“暾儿呢?”
曹佑道:“暾儿太过年幼,悲伤后精力不济,回屋休息了。叔祖父留下遗言,不可让孩童为他守灵哭丧,以免伤害孩童身体。”
赵祯温和道:“如此甚好。虽然暾儿孝悌,但若他因悲伤伤害了身体,令曹宝璋难过,反而是不孝了。你好好照顾暾儿。”
曹佑恭敬应下。
曹皇后跟随着赵祯走进灵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