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猛然看见景睨捧着的那两本书, 无法形容心中的惊疑。
景睨年纪不大,之前又总是一派少年心性,除了习武就是在朝堂上咬人, 就算侯府曾经想给他许一门好亲事, 他也全不耐烦。
皇帝宠他, 便由着他的性子, 还以为他会一直都这样……
没想到转变的这样快, 先是把自己的《秘戏图》偷偷拿走,如今更变本加厉了。
要是他只拿《素女经》倒也罢了,毕竟那是讲究阴阳和合的, 可以理解为他想要“更上一层楼”。可是《龙蜀经祈嗣全书》, 尤其其中“祈嗣”二字……顾名思义,“嗣”乃是“子嗣”之意, 这本书虽也讲述了好些和合之法,但总体却是讲究如何绵延子嗣的。
只因为涉及玄虚之术,比如经文咒语之类,故而皇帝才留在此处。
靖信帝惊动,不由放下手中的御笔,起身转过来。
景睨因发现东西掉了, 赶忙收拾, 倒是有几分做贼心虚了。
靖信帝踱到他跟前,从他手中要抽出那本《龙蜀经祈嗣全书》, 景睨握着不放手,靖信帝狠狠瞪他一眼,他才总算妥协。
皇帝瞅了一眼手中的书,没错儿……起先还怀疑自己眼花了呢。如今亲眼看着,倒还不如眼花的好。
“看这个?什么意思?”皇帝把那本书在景睨跟前抖了抖。
景睨笑道:“闲着无事看看罢了。”
皇帝眯起眼睛道:“你这个小子, 才学会走路就想跑……不对,看你这混账模样,倒是想要先飞了。”
景睨翻了个白眼:“谁才学会走路,难道不兴我博览群书?”
皇帝点了点他,把那本书丢回去:“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,听说那个妇人、有个儿子,你是不是觉着不是你亲生的,也想弄一个出来。”
景睨听他提起大原,却没有着急回答,反而转头看了眼在桌边伺候的杨公公。
杨公公跟他目光相碰,脸上泛出忧色。
景睨叹气道:“皇上,其实那个孩子,也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皇帝扭头,笑容微妙:“哦?不是么?朕还以为你喜欢这种成过亲有了孩子的、故而不想要朕赏赐的宫女呢。”
景睨啼笑皆非,赶着把那两本书先塞进怀中,才道:“什么这种那种,我看上的是她的人。”
皇帝望着他的动作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景睨却道:“皇上,可还记得宁王么?”
皇帝脸色微变:“嗯?好好地怎么提起他来了?”
宁王殿下身份特殊,算来乃是当今皇帝的叔叔,先帝的弟弟。
有一宗宫闱秘闻,说是之前皇祖在两位皇子之中,更喜欢年纪更小的宁王,一度想要废除先帝的太子位,传位给宁王。
宁王手足情深,跪了几天几夜恳求,皇祖才并未改立太子。而后先皇继位的时候,曾经许诺过,将来自己百年千岁后,会将皇位传给宁王,便是“兄终弟及”的意思。
可是……后来先皇驾崩,靖信帝继位,并没有宁王什么事。
宁王人在洛都,也一向安分,并没有什么怨恚之语,可是三年前,陆陆续续有人弹劾,说宁王串联朝臣,私藏甲胄,意欲谋反。
皇帝命人去查,却不知为何,人还没到洛都,宁王便已经举家自焚而死,就连当时才三四岁的小世子都一并罹难。
此事让靖信帝大为震怒,但人都死了,为时局稳固,便并没有大肆追查,只把洛都地方官员、并之前诬告宁王的几个御史,查明有身上不干净的,暗中料理了了事。
此后,皇帝感念宁王的仁善德行,又追谥了宁王为“仁敬皇帝”。
所以此时景睨提到宁王,皇帝立刻猜到事情不简单。
景睨看向杨公公,皇帝顺着瞧了过去,杨公公上前跪倒:“万岁爷容禀,是奴婢奉命前往永平府的时候,无意中看到一孩童,那容貌,却有些像是……之前的宁王殿下。”
“莫非那孩童……”皇帝看了眼景睨,心如电闪:“就是……就是跟着那妇人身旁的小孩子?”
景睨道:“我虽见过宁王殿下,却是很小的时候,早忘了他的样子,只是看杨公公神色不对,才留意到。”
皇帝定睛望着杨公公:“该死的奴才,为何不早说?”
杨公公苦笑道:“万岁爷,奴婢本来想查明白了再跟万岁爷禀告,难不成看到有个孩子有两三分相似就要惊扰万岁爷?那不成了谎报军情了么……更何况,之前宁王府查出的尸首,也有一具小孩儿的尸身的,原本没什么可怀疑……何况奴婢们查来查去,也查不到什么究竟,只能权且把这件事揣在心里,若不是十九爷如今说起,奴婢还不知该不该告诉万岁爷呢。”
皇帝道:“怎么查不到?他的出身……他家里的人……”
景睨道:“这件事说来有些离奇,他是金沙县一个程姓地主老来得子,三年前那地主暴毙,家业败落,他就跟着寡妇回到了乡下。”

